意大利医疗系统真的撑不住了吗?

最近几天没有太多心思去思考别的。我的脑子好像被数字和新闻填满了,再没有空间想别的。

这很正常,当你看见那些不断上升的死亡人数、死亡率、确诊人数,你总是会把治愈的人数忽略掉。某种生存的本能压力迫使我们总是去看重更坏的那一面。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人们更喜欢去点开以”医院成批死人、火化炉不够用、“医疗系统濒临崩溃”、“隆巴底讣告长达10页”为标题的文章。

好,这一篇我们就纯粹谈论数字,不说什么佛罗伦萨的月亮了,人家贝尔加莫教堂里的棺木都摆成排了,你还在这里看月亮?那就让我们来直面一下,意大利的医疗量能还够吗?意大利到底一共有多少张重症急救病床?已经用了多少,还剩多少?会扩增多少?新增床位什么时候到位?

回答这些问题之前,先看第一组数据:截至罗马时间2020年3月16日18时,意大利新冠病毒确认病例已经累计27980例(比前一天新增3233例)。其中包括累积死亡2158例(新增349例),治愈累计2749例(新增414例)除却死亡和确诊病例,目前感染人数总和是23073例。其有1851人入住重症监护病房(新增179例)。

从地区分布上来看,北方几个重灾区尤其是隆巴底仍然是确诊、死亡及重症病患增长最多的大区。新增数字依然吓人,但专家说,从增长百分比上来看,反而比昨天趋缓了。昨天新增确诊3590例(今天新增3233例子),昨天新增死亡368例(今天新增349例)。也就是说,今天的增幅没有昨天大。对于疫情狂飙的最近一个星期,这就像是被大灰狼追着跑了1公里(只是假设,我知道大灰狼要是来追我,我200米都跑不过就被逮了)突然遇到一个小拐弯可以隐蔽一小会儿,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立刻找到你又接着撵你。明天的数据如何,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小拐弯在哪里也没人知道。

第二组数据,有关意大利全国的重症监护病床总量。根据《晚邮报》提供的数据,疫情暴发前意大利总共有5324张重症监护病床。所谓重症监护病床(ICU病房里面的那种宽床,可调节高度和倾斜度),就是我们看到的那种可以给病人插各种管子的床,床边必须有监护仪、中心监护仪、多功能呼吸治疗机、麻醉机、心电图机、除颤仪、起搏器、输液泵、微量注射器、气管插管及气管切开所需急救器材、CPM关节运动治疗护理器等设备。(原谅我这么枯燥,我也不是专家,这些器材名称是我在百科全书上抄下来的。)

这5324张重症病床里,正常情况下48.8%(亦即将近一半)会被患有新冠之外其他类型疾病的病人占用。因此剩下留给新冠重症的重症病床只有一半左右,保守一点计算(因为也要为其他类型病人可能增多的需求留下空间,至今意大利重灾区的医院都没有完全放弃其他病患的治疗),大约2500-2600张。最近几个星期里,意大利各大区已通过各种方式增加了一千多张重症病床,目前共有3700张可供新冠重症使用。这个数字由意大利AGI新闻社统计出来的,他们说与实际情况或许稍有出入。暂且算是这个数字吧。

截至3月16日18时,这3700张重症病床里共有1851张被新冠重症患者使用,刚好一半。还有1849张。注意,这个数据会随时发生变化。因为不断有人因新冠肺炎去世,也不断有新的重症入住ICU。用了一半,还剩一半,听上去不错,可是要知道全意大利有21个大区,1849张平均一下,分到每个大区也只有大约88张,而现在隆巴底大区每天新增的重症患者可能就不止这个数字了。好在事实上,每个大区的床位分配并不是绝对平均的,以下的数字会表明,新冠疫情之前隆巴底大区其实是医疗存量最足的大区(重症病床原本共有861张),而有些规模小、经济更滞后的大区例如莫利塞,原本就只有30张左右。

目前疫情最严重的几个北方大区原本是医疗存量最足够的:隆巴底、威尼托、皮埃蒙特、艾米利亚·罗马涅等,但隆巴底大区的重疫城市(如贝尔加莫、布雷西亚)的重症病床频频告急。所幸医疗资源相对稀缺的南方正好是确诊人数较少的地区,例如巴西利卡塔大区至今仍只有11例。然而,一项数据表明,南方多个大区的确诊人数已有明显上升趋势,比如卡拉布里亚和坎帕尼亚甚至西西里。悲观一点去看,北方的今天也许就是南方的明天。这是为什么意大利的市民保障部一再强调,无论南方北方都要赶紧扩增重症病床数,已期面对未来更大规模的爆发。

扩增如何实现?首先是军医的驰援,今天总理孔特签署的新防疫法案已经明确,会为军医扩充320名医护,并在极短时间内建立两所军方临时医院。其次是征用私人医疗机构,意大利法律规定,在国家紧急卫生状态下,私人医疗机构有义务向公卫提供医疗器材和医护人员。再来就是速建的重症医院,比如罗马已经火速建好一间含有60张重症病床的临时医院(Colombus Covid 2 Hospital)。隆巴底大区也在米兰国际展览中心展厅里加班加点动工,要在10天之内辟出500个重症床位。此外,意大利网红Chiara Ferragni 和她歌手老公Fedez已将筹得的400多万元善款(数目仍在不断上涨),投入新重症医院的速建,地址就在米兰圣拉斐尔生命健康大学的运动场上,这里将在十几天内新增几十个重症床位。

抱歉,时间有限我没找到全部数据,但以下这些大区足以展示意大利全国范围内的现状。排在前面的几个大区是疫情相对严重的。

疫情最严重的隆巴底大区(米兰为首府):疫情爆发之前共有861张,目前已扩增到1067张,另外90张在准备中。再有,预计10天之内,米兰临时重症医院(在米兰国际展会中心大厅隔建)将会完工,那会增加500张新的重症病床。截至3月16日18时,已有823张重症病床接诊新冠病人。目前富余:244张。

威尼托大区(威尼斯为首府):现有的450张,另外48张已备好。已有156张接诊新冠患者。

皮埃蒙特大区(都灵为首府):疫情前327张,目前可用320张,未来一两天可以扩增至480张。但其中1/3需要留给其他病人使用。因此大约有300-320张留给新冠病人重症。目前186张已接诊新冠患者。

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博洛尼亚为首府):疫情前449张,已增至650张。目前197张接诊新冠。

马尔凯大区(安科纳为首府):疫情前115张,已增至400张。110张使用中。

托斯卡纳大区(佛罗伦萨为首府):疫情开始前有374张重症病床存量,目前扩增至447张,另外220张正在准备中。107张已接诊新冠患者。

坎帕尼亚大区(那不勒斯为首府):疫情开始之前有499张,目前320张可用,590张在扩增当中。截至3月16日18时,22已接诊新冠患者。

弗留利·威尼斯·茱莉亚大区(特利雅斯特为首府):疫情开始前有494张重症病床,目前扩增到825张。截至3月16日18时,19张已接诊新冠患者。

撒丁岛(卡利亚里为首府):疫情前有128张重症病床,目前扩增至244张。正在扩增另外240张。目前0位新冠患者使用。

西西里岛大区(巴勒莫为首府):疫情前411张,已扩增至441张,另外200张在筹备中。目前20张接诊新冠。

特伦蒂诺·阿尔多·阿迪杰自治大区(特伦托为首府):疫情前69张。已增至75张。33到75张在预备中。目前30张接诊新冠。

拉齐奥大区(罗马为首府):疫情前571张。已增至540张。3月16日一家临时抗疫医院已投入使用,名为”哥伦布-新冠2号医院”(Columbus Covid 2 Hospital):内含60张重症病床。目前整个拉齐奥大区已有31张接诊了新冠患者。

莫利塞(坎波巴索为首府):目前有30张,未来可增至45张。5张由新冠患者使用中。

翁布里亚(佩鲁贾为首府):目前有69张,另外35张在准备中。15张由新冠患者使用中。

卡拉布里亚(雷焦·卡拉布里亚为首府):目前有107张。7张由新冠患者使用中。

普里亚(巴里为首府):300张重症急救病床,但只有209张可为新冠患者使用。6张新冠患者使用中。

这组数据一定把你们的头都看晕了。我建议只看前面几个较严重的北方大区:隆巴底、威尼托、艾米利亚·罗马涅、皮埃蒙特、马尔凯。从中我们可以看到,除了隆巴底之外,其他几个北方大区目前都还是有相当富余。即便是隆巴底大区,也还有244张富余的重症病床。你们会问,那为什么他们还喊不够?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富余的床位分布在不同城镇,贝尔加莫、布雷西亚以及克莱默那才是告急的城市和行省,其他城镇目前处在可以应付的状态。在未来新增床位到位之前,这几个城市尤其贝尔加莫只好继续目前的策略,四处转院病人(很多情况下这个几个城市采取直升机运送重症病患,或者是将重症病患留在院内,占用其他类型病人的床位,再将情况不那么危急的其他类型病人转往南方别的大区或本大区别的城市)。客观地说,隆巴底虽然告急,但仍没有垮!然而,别忘了隆巴底大区还有米兰,米兰这个国际大都会未来是否会形成大规模社区感染,才是隆巴底是否会彻底崩溃的关键。目前米兰的确诊人数在上升当中,米兰未来走势如何是包括萨科医院传染科主任马西莫·加利在内多位专家共同关注的焦点。

看完我这篇烧脑文,您作何感想呢?意大利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看官自行判断。

也许,它就和疫情当中我们每个人一样,还活着,但时刻处在危险当中。然而只要还活着,就总能想到办法。据我看见的,他们的确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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