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强军:欧洲八大古战精锐——蒙古克星马穆鲁克骑兵 作者 龙语者

两个马穆鲁克兵可以对付三个法国兵,因为他们有好马,擅长骑马并且武器完备。——拿破仑

公元10世纪,巴格达曾经的辉煌逐渐暗淡。随着阿拉伯帝国军事贵族们的互相攻伐,曾经叱咤中亚、西亚、北非、西班牙的阿拉伯帝国分裂之势愈演愈烈,比如割据伊比利亚半岛的后倭马亚王朝为人们所熟知。当时另一个重要割据势力则在西北非。公元909年,也门什叶派伊斯玛仪支派宣教师艾布·阿卜杜拉·侯赛因在北非当地柏柏尔人的支持下,以伊斯玛仪派的伊玛目赛义德·伊本·侯赛因为哈里发,建立了法蒂玛王朝。因其服饰、旗帜多用绿色,在中国史书上他们被称为“绿衣大食”(大食就是阿拉伯的意思)。法蒂玛王朝的“早期征服”非常顺利。在第四代哈里发时代,大将邵海尔于公元969年率领十万多人东征埃及并占领了该地区,次年开始重新营造开罗,并于公元973年迁都至此。这里良好的地理条件很快让新兴的法蒂玛王朝受益匪浅,并因为王朝四周并没有高强度的敌人,使得其并顺利扩张。同时代统治小亚细亚东部、叙利亚的阿拉伯同宗哈姆丹王朝正在与其宿敌东罗马帝国进行连续不断的战争,成了法蒂玛王朝的挡箭牌。加之北非诸港口的商业贸易,以及开罗平原上的粮食很快让王朝在10世纪后期达到兴盛。

有趣的是,正是这个地区的“低强度军事冲突”,导致法蒂玛王朝并未有太大军事压力,实际军事力量始终停留在“装备低劣但人数众多”的阶段。法蒂玛王朝的军事成员主力是支持者北非柏柏尔人,还有北非黑人努比亚人,两者主要提供的都是轻步兵军役服务。不过到了公元975年,同时发生在叙利亚北部和黎巴嫩南部省西顿的两个事件彻底地改变了这一切。第一个事件是,当时正处于东罗马帝国的“征服者时代”,两代皇帝尼基夫鲁斯二世与约翰一世都是才华横溢的名将,将阿拉伯哈姆丹王朝打得几乎败亡。力不能支的哈姆丹王朝把反败而胜的希望投在了南方法蒂玛王朝身上,法蒂玛也尝试性地在安条克与约翰一世强大而精锐的军队交锋,结果在拜占庭训练有素的重步兵与超重装骑兵面前惨遭失败。另一个事件是,同年在西顿,一支人数极少的突厥古拉姆骑兵(古拉姆为宫廷奴隶,以突厥人为主)背叛了他们的苏丹,叛逃者逃入西顿。缺吃少穿的突厥人劫掠了一些村庄,法蒂玛王朝派遣大量由柏柏尔人轻步兵组成的军队前来。惊慌的突厥骑兵在逃命的时候被人多势众的法蒂玛军逼到了河边。

突厥人虽少,却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兵。根据记载,这批宫廷古拉姆骑兵甚至人马俱甲。结果被逼入绝境的突厥人背水一战,竟然将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柏柏尔人步兵冲得落花流水。虽然法蒂玛王朝之后派遣了更多的军队击败了突厥人,但这次“治安战”也足够让这个埃及强国感到颜面无光。

以上两个事件很可能深深地刺激了法蒂玛王庭。这个拥有整个东北非广大农业领地,以及叙利亚南部商业都市的强盛王朝,开始将财富用在军事上。他们大量吸纳突厥人,让其以优秀骑兵的方式进入法蒂玛王朝服务,同时也重用突厥人将领,比如10世纪末法蒂玛王朝名将曼杜塔肯本人就是古拉姆奴隶出身。在此影响下,当时以大马士革为中心的“突厥”军官团逐渐能与“柏柏尔”军官团分庭抗礼了。

王朝基础军事的改革也在同时进行。公元991年,法蒂玛王朝的开罗阅兵式被记载拥有人马俱甲的重骑兵。而根据同时代史料记载,他们的柏柏尔步兵也今非昔比,拥有了较好的装甲,采用与东罗马人类似的步兵队形与战术,能组成严密的阵型。同时,拥有众多优良战马,被称为“没有任何骑兵能追得上”的贝都因高速轻骑兵也大量加入到他们的军事体系中去。虽然在拜占庭帝国巴西尔二世在位期间,法蒂玛的新式军队仍两次败于拜占庭人重装骑兵与瓦兰吉禁军之手,但是其相对于旧式北非军事系统来说仍是巨大的进步。从那时起,“古拉姆系统”成了北非军事举足轻重的力量,不过相对而言,突厥古拉姆进入北非法蒂玛王朝的军事系统要较其他阿拉伯王国更晚一些。到了11世纪后期,法蒂玛王朝开始衰落,大权旁落于突厥军人之手,宫廷政变频繁,哈里发与其他阿拉伯王国一样成为傀儡。祸不单行的是,西方十字军也在这个时候向埃及入侵。

号称“圣王”的西亚赞吉王朝苏丹努尔丁这个时候向埃及派遣了他的得力助手萨拉丁,萨拉丁到埃及后逐渐控制了法蒂玛宫廷。不过,这个努尔丁的得力助手从此自立为王。1171年萨拉丁推翻了法蒂玛王朝,在北非建立了阿育布王朝。萨拉丁的阿育布王朝接管了法蒂玛王朝的军事。由于信仰与派系的问题,他除了重整的来德人古拉姆”(萨拉丁自己就是库尔德人)为核心的新力量。有资料表明,在萨拉丁统治时期,阿育布王朝的贝都因骑兵、柏柏尔步兵、努比亚部队渐渐衰落居于辅助地位。甚至突厥系的土库曼骑兵地位也有所下降,但仍在萨拉丁军队中担任“前卫”的任务(一部分信仰基督教的土库曼骑兵在同期拜占庭军队中也担任相似的任务)。萨拉丁军队真正的核心就是他的“库尔德古拉姆”与“突厥古拉姆”军队,这些军队拥有非常好的纪律、良好的训练及优良的装备。而这些古拉姆骑兵也有了一个新的名称,这个名称在6个世纪后依然在欧亚大陆上当做传奇来被人津津乐道,这就是——马穆鲁克。

绝大多数马穆鲁克都是从克里米亚和俄罗斯南部大平原的突厥部落招募的。无论是“古拉姆”或是“马穆鲁克”,都是一个含义:奴隶士兵。但他们与炮灰版本的奴隶兵不同,他们是精英,是被主人非常信任与重视的,他们常被当作家人而不是奴隶。就如同法蒂玛王朝的肱骨大臣曼杜塔肯,也是古拉姆奴隶出身。有的马穆鲁克也会因为战功荣升军官,甚至是高级军官。或许受到军制先进的拜占庭帝国影响,在小亚细亚,那些苏丹宫廷中高阶的古拉姆骑兵相比马穆鲁克,更喜欢服重型近战骑兵役,同时代的马穆鲁克则喜欢服重型弓骑兵役。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盔甲厚重,马穆鲁克并不太擅长使用南俄平原或小亚细亚上轻型弓骑兵的“回马箭”战术。他们讲究的是重型弓骑兵的静止瞄准射击方式,在定点射击时,他们的箭术非常出色,命中率很高,同时也具备较强的肉搏能力。

至公元1181年左右,资料表明萨拉丁军中马穆鲁克数量是6976名“古拉姆”(这包括了库尔德人古拉姆)以及1553名花剌子模古拉姆。这在当时是一支可观的力量。不过,在1179年,当他们面对著名的耶路撒冷麻风病国王鲍德温四世时,表现却并不够出色。马穆鲁克由于四处劫掠而遭到年仅16岁的鲍德温与圣殿骑士们的突袭而大败,只能保护着他们的主公萨拉丁逃亡。但到了1187年,萨拉丁率领他们一雪前耻,在哈丁战役(Battle of Hattin)将十字军引入缺少水源的包围圈,全歼整个耶路撒冷王国的主力部队并俘虏了他们的居伊国王。随后,马穆鲁克骑兵的训练系统从阿育布王朝晚期以来到马穆鲁克王朝早期一直都在缓慢发展着。到了阿育布王朝晚期,正式出现了那些等级森严、训练有素,既可以弓箭远射也可以用矛、剑肉搏的马穆鲁克骑兵。1250年,埃及阿育布王朝马穆鲁克骑兵铺天盖地的箭雨和雷霆万钧的冲锋,让法国国王路易九世等人的西欧十字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失败和耻辱。

此战标志着,马穆鲁克军队已经脱胎换骨,不仅是重型弓骑兵部队,更是一支综合各方面技能的劲旅,甚至很可能是13世纪中后期整个西亚最精锐的部队。马穆鲁克的战术和训练方法大概是从阿育布王朝的艾尔塔尔苏斯苏丹时代,以及稍晚些时候出现的马穆鲁克骑兵手册开始确立的。艾尔塔尔苏斯就曾建议他的马穆鲁克对付敌人骑兵要先射击坐骑,等到敌人骑兵靠得相当近,再瞄准放箭以保证笃定命中。如果敌人的骑兵手持骑枪或射击型武器的话,尽量不要盲目靠近敌人,保持与敌人的距离进行对射或者至少拿起剑和盾注意保护自己,通常敌军中的重型枪骑兵都是威胁最大的,出现这些骑兵的话,就要首先把他们干掉。

当时马穆鲁克的防护装备非常精良,其中最精锐的一些重骑兵使用类似于拜占庭军队的那种以大片金属甲叶交叠的重型扎甲,战马也仿制拜占庭军队使用马铠。其中相当于苏丹马穆鲁克禁军,被称为“卡萨基亚卫队”的重装骑兵更是连人带马被重型铠甲所全面保护。卡萨基亚卫队的人数在500~1200人左右,除了在战斗中,他们在礼仪和外交层面发挥的作用也比一般马穆鲁克的作用更大。苏丹等级之下的“埃米尔”(国家对王公贵族、酋长或地方长官的称谓。阿拉伯语原意为“统帅”、“长官”)麾下的马穆鲁克骑兵相对工资也会低一些,马匹一般也不披甲,但人员保护也较为完备。除重型扎甲以外,12世纪普遍流行于世界的锁甲在13世纪的马穆鲁克军团中也很常见。总体来说,用软甲填充后的锁甲在面对刀剑砍劈时表现还是优秀的。

骑矛在马穆鲁克骑兵的武器中非常重要,重要性甚至超过在传言中更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突厥式弯刀。古拉姆骑兵,或者说是这些早期的马穆鲁克骑兵更喜欢用拜占庭式的骑矛,因为长度适中而不易在冲锋与格斗中折断。另一种非常受重视的武器就是钉头锤,这同样也是拜占庭重骑兵、蒙古骑兵都非常喜爱并且效果极佳的破甲武器。

伟大的萨拉丁塑造的古拉姆骑兵军团最后演变成为马穆鲁克骑兵军团,从而成为当时最令人畏惧的骑兵。但伟大如他也无法预测之后的变故。萨拉丁去世后,阿育布王朝继续延续。至公元1249年,阿育布苏丹谢利赫去世,他的那位美得被人称为“得到她的拥抱就会更年轻”的宠妃珊札成为摄政女王。这名传奇女性被封为女苏丹,并与马穆鲁克军团首领伊兹丁结婚,变阿育布王朝为马穆鲁克王朝。在之后又一段血腥的宫廷政变与谋杀后,马穆鲁克王朝军事大权逐渐掌握在同为马穆鲁克军官的古突兹与拜巴尔的手中,埃及王朝的军队空前强大。在阿育布王朝至马穆鲁克王朝初期这段时间,强力的马穆鲁克军团在对十字军的作战中占据了非常大的优势,1244年马穆鲁克骑兵军团用恐怖的箭雨覆盖直接阻止了十字军骑士们在加沙的冲锋。而在1250年的战斗中,马穆鲁克名将拜巴尔带领他的骑兵们,不仅击败了第七次东征的十字军,甚至俘虏了率领十字军的法国国王路易九世。但马穆鲁克骑兵们真正的考验还并未到来。

公元1256年,蒙古第三次西征开始。蒙古大汗的四弟旭烈兀率领大军首先捣毁了群山中阿拉木图城堡的哈萨辛总部鹰巢,传奇的刺客们不敌蒙古大军,被尽数杀死。接着,公元1258年旭烈兀攻克了西亚最大的都市巴格达,并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与破坏,无数文献毁于一旦。1260年旭烈兀恐怖的大军则继续前进,1月份攻克重镇阿勒颇,再直奔叙利亚大马士革,3月份攻克大马士革。一些亚美尼亚重型骑兵也加入蒙古大军,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什么能抵挡蒙古大军的脚步。旭烈兀也这么认为,他写了一封极其傲慢的信要求在开罗的马穆鲁克首领古突兹投降,但他现在低估了这些埃及军事精英的抵抗精神。古突兹将蒙古使者的头颅挂在了开罗的城门上,并联合了另一名马穆鲁克首领拜巴尔,他们都决心坚决抵抗蒙古大军的入侵。大量的军队被召集起来,马穆鲁克们似乎成为当时世界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重要的事件打破了当时的局势。蒙古大汗蒙哥逝世,旭烈兀于是率大军东进返回抢夺蒙古汗位,西征军仅留下了两个万人队,由悍将怯的不花率领。埃及的马穆鲁克们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在得到旭烈兀的主力东去的消息后,古突兹迅速集结在开罗的军队,并进入巴勒斯坦。8月,怯的不花的大军也向南开来,两个万人队渡过了约旦河,而马穆鲁克军队则到达了耶斯列谷的艾因贾鲁特。1260年9月3日,两军在艾因贾鲁特展开决战。根据一部分记载,怯的不花的蒙古万人队并不满员,但西征军一贯战无不胜与所向披靡让这支蒙古军队士气非常高涨,并极度轻视他们的任何对手。他们中除了蒙古军队惯常的蒙古重骑兵与轻装弓骑兵的组合外,还有500名迫于蒙古势力的亚美尼亚重骑兵以及另一些格鲁吉亚骑兵。所以他们在人数并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依然主动发动攻击。

古突兹的马穆鲁克军队约有2万人,也有自己的问题。他们还不像后来马穆鲁克王朝兴盛时代那样,可以提供大量的重装马穆鲁克骑兵与下马骑兵。当时的马穆鲁克军队除了一部分马穆鲁克重骑兵精英之外,也有大量的土库曼轻骑兵及步兵。但马穆鲁克军的最大优势则是对该地区地形的熟悉,因此,古突兹率领主力军队隐藏在高地中,另一名名将拜巴尔率领的则是数量较小的骑兵。拜巴尔的骑兵与蒙古军队周旋了数个小时,执行的土库曼人常见的打—跑—打战术,逐步将蒙古军队引入包围圈。怯的不花因之前连战连捷,已经习惯了敌人在他们的面前逃窜,没有怀疑继续追击。当蒙古人进入高地的伏击圈,古突兹的马穆鲁克骑兵主力出现,包围了蒙古军队。

高地上的马穆鲁克骑兵很快发挥了他们重型弓骑兵“定点射击”的优势,惯常以箭雨袭击对手的蒙古骑兵反而被占有地利的埃及军队用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得人仰马翻。虽然遭到重大损失,但久经沙场的怯的不花并没有因此慌张,蒙古骑兵也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士气与铁一般的纪律。蒙古骑兵立即集中起来,包括军中的亚美尼亚重骑兵,对马穆鲁克军队发起猛烈突击。在蒙古骑兵凶猛的冲击下,包围者也遭到了非常惨重的损失,之前蒙古骑兵战无不胜的阴云一直笼罩在这些埃及精英骑兵的心中。特别是马穆鲁克的左翼,在蒙古骑兵的冲击之下几乎崩溃。讽刺的是,以往相对马穆鲁克骑兵,蒙古骑兵在移动射术上应该更胜一筹,而近战搏击则逊色于马穆鲁克,现在则完全反过来,蒙古军队在箭雨下遭到重大损失,反而依靠凶猛的冲锋和肉搏让马穆鲁克军队几乎崩溃。古突兹看在眼中,直接扔掉了他的头盔,让所有的士兵都能看到自己的位置。他疯狂地大喊道:“为了!”然后驱马猛冲蒙古骑兵军阵,带头冲杀。他的个人勇气鼓舞了整个马穆鲁克军队,也跟随主帅奋勇厮杀。

古突兹稳住全军阵脚,并率领军队向自己的左翼移动,让那些在之前损失惨重的左翼单位跟随自己。逐步稳定军心的马穆鲁克在和蒙古骑兵的搏斗中发挥了自小训练的肉搏战特长。马穆鲁克使用钉锤和重型骑矛压制对手,使蒙古骑兵在骑兵间血腥的贴身战中纷纷落马。蒙古骑兵的攻势就这样被马穆鲁克骑兵逐步逼了回去。白热化的战斗中,蒙古主帅怯的不花阵亡落马(另一种说法是被俘后被杀)。失去主帅的蒙古军队仍保持着他们骄傲和倔强的斗志,企图先撤到比森附近地区重新整队再谋反击。古突兹和拜巴尔的马穆鲁克军队则紧追不舍,在这个地区再次爆发激烈的骑兵对战,不过这时候,士气和信心已经转向马穆鲁克这一边,他们有信心在这场战斗中彻底瓦解对手。最终,怯的不花的蒙古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马穆鲁克骑兵们做到当时世界上谁也没有做到过的事情——在大规模的野战中击败蒙古人。

艾因贾鲁特会战使得马穆鲁克军队名声大噪,但英雄之间却起了内讧。艾因贾鲁特会战的第一英雄古突兹被二号人物拜巴尔伙同几个埃米尔暗杀,但事实证明残酷的谋杀者也是一代雄主。他率领马穆鲁克军队在1260年的第一次霍姆斯之役和与1271年的埃尔比斯坦之役中,两度重挫蒙古军势,收复叙利亚全境,转而将蒙古人赶回东部。拜巴尔也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他是古突兹最优秀的继承者——他率领大军,不断围攻十字军在叙利亚占据的城市和要塞,并进行了毫无怜悯的杀戮和掠夺。1268年拜巴尔攻克了著名古城安条克城。不可能有任何史料会对拜巴尔的人品做任何赞誉,在对待政治对手与敌人的手段上,这位马穆鲁克苏丹的残忍、狡诈、凶狠和无情都是空前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马穆鲁克统治下的埃及成为空前的强国也正是从他的统治开始。之前马穆鲁克仅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在他之后却是一个强大的王朝。

拜巴尔年轻时代就拥有非常丰富的军事经验。在他还作为一个阿育布王朝马穆鲁克指挥官时,1244年他参加了击败加沙十字军的军事行动,1250年他在曼苏拉城还设计引诱十字军进城再包围他们,结果杀死了大多数被包围的圣殿骑士。他在即位之后不但将十字军的领土再次压缩,而且能够有效抵御并排除蒙古的入侵,还制服了北非的基督教政权马库利亚王国,并通过一系列建设和改造,使马穆鲁克成为该地区首屈一指的国家。

拜巴尔不仅仅是一位军事胜利者,这位苏丹还强化了马穆鲁克陆军的规模与训练,甚至重建了埃及王国的海军,甚至委托武器库建造了大量的军舰和商船以支持他的军事行动。在一些国家基础项目上,他也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他开凿了许多河渠,修缮了大量港湾。拜巴尔还建立一个高效的情报驿传系统,开罗和大马士革之间的情报互通,只要四天时间就能互相传递到。每个驿站都有很多驿马,随时备用。拜伯尔斯奖励各种公共工程,美化了许多寺,建立了许多宗教基金和慈善基金,并且关注医院,给予阿拉伯医学家在研究上的大力支持。

拜巴尔死后,马穆鲁克苏丹继承者们一如既往地继承着扩张的势头。强悍的马穆鲁克苏丹夸拉温即位后,继续维持着对十字军的攻击态势。1290年8月,因一些来自意大利的十字军在阿克城附近杀害了大量商人。夸拉温以此为借口,集中了包括马穆鲁克在内的庞大的军队,有一些记载说,整个军阵的人数包括圣战志愿者在内达到了20万人。这支军队还携带着成百数量的各种攻城器械,包括巨大的被称为“艾尔曼苏里”的大型石弩,被称为“狂怒”的轻型但很有效的石弩,还有被称为“黑公牛”的投石机。整支大军从大马士革、哈玛、的黎波里、卡拉克一起聚集在十字军控制的最后堡垒——阿克城下。

在攻击开始之前,夸拉温去世了,但他的儿子克哈利尔继续围攻阿克城。从4月6日开始,“艾尔曼苏里”、“狂怒”、“黑公牛”就对阿克城的城墙展开了维持八天的狂轰滥炸。随着两军的零星冲突,军队不停地向城墙逼近,尽管十字军的增援部队从塞浦路斯的基地不断赶来增援,但仍是实力不足。4月15日,十字军以圣殿骑士为主力的军队对马穆鲁克军队展开反突击,但猛烈冲锋的圣殿骑士被马穆鲁克骑兵用精准的定点射击和优秀的近战搏杀击退,一些圣殿骑士的战马还被营地间的绳索缠住,大量的十字军被杀死。之后医院骑士团也发动了一次夜间突击,同样以惨败而收场。5月18日,克哈利尔发动总攻命令,阿克城被攻破。一些居民和骑士团乘船向西逃去,另一些十字军躲入城堡继续抵抗。在血腥的战斗后,阿克城被完全占领了。之后,克哈利尔的军队由阿克北上。将残余十字军零星实力全部消灭,十字军在中东200年的历史随之结束。消息传到开罗,整个埃及都为之振奋。

之后的1303年,马穆鲁克军队又在叙利亚再次击败了蒙古军队,使得蒙古的威胁几乎完全被化解。马穆鲁克在叙利亚最危险的两个敌人——蒙古人和十字军,一个被大幅度削弱,另一个则完全被摧毁。这时马穆鲁克王朝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稳定的国土使得王朝能够训练更庞大更精锐的马穆鲁克军队。埃及王国的实力则蒸蒸日上,逐步在13世纪下旬至14世纪达到顶峰。马穆鲁克与中世纪欧洲军事精英最大的不同是前者致力于城市生活(而不是城堡)。甚至到了14世纪,黑死病爆发时代,马穆鲁克仍然依附于他们的城市军营。今天很多埃及的老城区还存有马穆鲁克王朝时代的精美圆顶和尖塔。这些是虔诚的马穆鲁克士兵捐助而建的宗教建筑。有趣的是,他们信仰虔诚,但却不守常规和传统——马穆鲁克喜欢精美的展示,奢华的服饰,并且醉心于一些涉及私生活娱乐的享受。在异性方面,因为很少的马穆鲁克人会学阿拉伯语,他们通常娶突厥奴隶来源的女孩或其他马穆鲁克的女儿为妻妾。

很多人对马穆鲁克有一个很重要的误解,认为马穆鲁克军队是一支由阉人组成的奴隶军团。这个论调基本是错误的,因为绝大部分马穆鲁克都是正常男性,能结婚生子。只有很少一部分来自非洲的马穆鲁克是阉人身份。非洲相对于东欧与小亚细亚地区,一直是另一个奴隶的来源,但只是偶尔发挥军事作用。非洲的阉人是马穆鲁克系统中突出的一部分,他们有一个独立的军团。这些阉人以他们特殊的身份,行走在位于开罗要塞中的苏丹军事学院和苏丹后宫中,在前者那里他们教习年轻的马穆鲁克进行军事理论学习和训练,在后者那里则用特殊身份避嫌苏丹人数众多的妃子,来教习苏丹的孩子们。

马穆鲁克军队兴盛时期的规模,虽然不像他们的敌人时常想象的这么大,但也极其庞大。在13世纪下半叶的拜巴尔统治时期,马穆鲁克军队人数大大增加,大约共计有4万人,他们中的4000人为马穆鲁克。20年后,著名的夸拉温苏丹有6000至7000名马穆鲁克。他的儿子在攻击阿克城时投入了7万名专业骑兵与15万名训练不佳的志愿者步兵。苏丹盖拉温在1313年对蒙古军队的战役,动员了100个埃米尔中的22名,而根据之后的调查资料,当时仍有2.4万名马穆鲁克留在埃及,其中1.24万人是埃米尔的马穆鲁克。另外,其他省份还有1.3万名马穆鲁克军人外加9000的埃尔塔自由民军队,这还不算辅助军的人数。总的辅助人数已经不可靠,但人数必然十分庞大,他们中不仅有阿拉伯贝都因人和土库曼的部落,还有半游牧的阿拉伯人,库尔德人以及各族安置的村民。

13世纪的马穆鲁克军队从他们最强大的敌人——蒙古军队那里学习了很多,这些包括了蒙古军事组织的许多方面:战术,武器装备甚至是战争思想。但有趣的是,他们几乎没有从欧洲学到什么,以至于马穆鲁克王朝直到灭亡时也没有引入欧洲在15世纪晚期逐步普及的板甲。当然在13世纪马穆鲁克的科技水平和训练水准,相比13世纪的十字军确实要更胜一筹。这些骑兵展示了他们良好的纪律性,特别是在失败后的号召力与凝聚力。虽然马穆鲁克基本上依靠传统的和中亚突厥人的战法,但在其他方面,马穆鲁克军队有着更高效的组织性。虽然军队仍然被划分为不同的部分,他们也拥有不平等的地位,但马穆鲁克和自由民军队没有很明显的区别。在这个王朝的顶峰时代,马穆鲁克重骑兵军团中还配属步兵。不过,辅助军与缺乏训练的志愿者步兵当然不能依靠,一些地方自由民组成的步兵虽然是称职的,但也谈不上精锐。马穆鲁克王朝的主力步兵还是马穆鲁克骑兵,只不过是下马作战的马穆鲁克骑兵。他们在少年时代就开始的训练中,除了要学习如何在马背上使用刀、剑、矛、锤、弓等各种兵器以外,还要刻苦练习下马步战的本领。因此,他们上马就是马穆鲁克骑兵,下马就是最优秀的步兵。

这种模式在中世纪具备极强的作战优势,但对于优秀战马的需求量也是惊人的。马穆鲁克的军马绝大多数都在叙利亚长大,另一小部分在埃及。王朝虽然本身拥有不错的马匹资源,但庞大的需求量依然要靠进口来武装自己。马穆鲁克仍不得不大量进口阿拉伯和北非的马匹,而最好的马来自印度。根据资料猜测,那些印度马是卡提阿瓦马或是马瓦里马,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马瓦里马在12世纪就存在并被当作优秀的军马对待,而卡提阿瓦马于14世纪才普及。两种马的耳朵均很可爱地向内卷曲。

那些来自印度的优秀战马,用来装备上文提到过的苏丹马穆鲁克中最精锐的卡萨基亚卫队。另外,马穆鲁克军中也有一小部分蒙古马,但因为印度战马和叙利亚战马个头更大,更能适应重型弓骑兵战术而比蒙古马受欢迎。而且根据来自埃及的资料,在叙利亚这种气候和地理条件下,因为缺乏广阔的牧场,这些高大而习惯食用饲料的马反而比喜爱草场的蒙古小型马更易饲养。除了最精英的马穆鲁克可以拥有多匹战马,大多数马穆鲁克骑兵只有一匹战马,不过在战争时期他们会有一至两匹用于背负辎重的骆驼。这种状态和全盛时代的10-11世纪拜占庭帝国相仿,当时的拜占庭骑兵也是精英重骑兵拥有多匹战马,而普通的快速重骑兵“突骑兵”只有一匹战马,但是会有骡子等牲畜来背负辎重。

相对于马穆鲁克自身提供的重型骑兵,王朝也雇佣轻骑兵,驻守叙利亚、巴勒斯坦、黎巴嫩边界的那些突厥、库尔德人轻骑兵中经常还能见到中亚游牧传统的跑—打—跑式的骑射技艺,与马穆鲁克军团擅长的定点射击相得益彰。阿拉伯贝都因人则常加入叙利亚、西奈半岛地区以及埃及地区的边防军。这些惯于使用轻型快速阿拉伯战马和竹矛的牧民也提供了大量的优秀轻骑兵。在击败叙利亚地带的蒙古军队后,一支由蒙古的游民组成的被称为瓦菲达恩(Wafidiyah)的新军队建立了。伟大的苏丹拜巴尔就负责这个正式的组织军事机构,蒙古游民当时成了自由军的主要来源。埃及马穆鲁克苏丹不得不承认,这些过去可怕的对手确实是令人尊敬与素质优良的战士。蒙古游民们熟练掌握着复合弓和马术,并且愿意遵守纪律。他们共有3000人在叙利亚被训练成熟练的勇士。当然虽然他们如此受欢迎,他们还是不能保持自己独立的军事单位,而是分散在苏丹和其他埃米尔的马穆鲁克军团中。

瓦菲达恩不是唯一以难民身份加入马穆鲁克军队的。此外,也有库尔德人、呼罗珊人与土库曼人逃离被蒙古可汗统治的波斯、伊朗、伊拉克和安纳托利亚地区,而加入到马穆鲁克军队。他们中的许多人被送去保卫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海岸,但很快被当地的阿拉伯人口所吸收。此外,也有十字军骑士(比如约翰三世阿苏夫的一个儿子)进入马穆鲁克军中服役并获得伊克塔地产去回报。另一些欧洲人可能像马穆鲁克的封建诸侯被那样留下。1302年,这些欧洲人融入了人口。马穆鲁克军团除了以上几种部队,还有一些少量的“特种”部队。他们将东罗马传统的秘密武器“希腊火”继承并衍生出了其他许多变种,如卡鲁拉(Qarura)火弹,里面装满了拿法火焰投掷罐,可以用手投掷或用工程器械抛出。之后使用火药的火炮也出现在马穆鲁克阵中,这些火药武器大约在1300年以后陆续出现,主要用在固定地点的防御上。

我们再来看下全盛时期马穆鲁克的军事训练和战术。军事检阅在马穆鲁克军事训练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拜巴尔苏丹曾在一天之内检查了他所有的军队,以便没有人能从另一个人那里借装备来搪塞。每一个埃米尔经过他们的头领时,均穿着全部盔甲(因此会承受闷热和粉尘的痛苦),然后还穿着全部盔甲参与到训练中去。在这样一支专业军队中,每一名战士的基础技能都非常扎实。骑兵不仅需要战斗,还能使用谋略进行躲避和假撤退,并且还能重返战场。步行的马穆鲁克骑兵必须能够忍受长途行军,当意识到有威胁性的攻击后能接应其他人,并对抗敌人的步兵,还要能搜查、疏散潜在的威胁。精锐的马穆鲁克战士还知道如何徒步战斗并建造自己的防御工事。

一些流行的错误形象是,骑兵无法承受欧洲骑兵的冲锋。但显然马穆鲁克不是这样的。只要他们的指挥官认为有必要,马穆鲁克就会面对敌人冲锋站着,定点射击,然后依靠自己优秀的近战技艺来肉搏。不过,这样的静态策略大多记载在与蒙古的作战而非十字军中。另一个马穆鲁克对抗蒙古的典型战术是在夏季烧毁幼发拉底河南岸的草场,因为蒙古成群的小型马想要找到食物,更依赖于广阔的草场,而马穆鲁克的马匹则更依赖于饲料,因而受到的影响小得多。马穆鲁克也会进行掠夺战术,而且常常是在夜间。他们针对的是那些剩下来的十字军领主的领土,这种战术迫使那些欧洲王公们向他们臣服并停战。另外,每次马穆鲁克出动多支军队进行袭击时,袭击的目的都是秘密的。指挥官在行军过程中才能打开他们的命令信函,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主攻方向还是辅助军团,这样的话连最明智的敌人也不得不分散他们的兵力。马穆鲁克战争的场景,既充满着侠义精神,也充斥着野蛮的残酷。两个军阵之间,勇士们之间公平的单打独斗在1291年阿克里马穆鲁克围攻十字军的攻城战中被记录下来。不过在击败了十字军主力后,马穆鲁克们也会在战马的马鞍上悬挂着一些敌人的头颅。

马穆鲁克军队指挥官对于很多细节都很注重,如果发动一次猛烈的突袭,指挥官会尽量保证风与太阳在他们的身后,太阳在身后不会影响冲锋骑兵们的视线,而跟随强劲的风向有助于冲锋。如果有大风或尘土刮在军队的脸上,马穆鲁克的骑兵会下马步行作战。马穆鲁克指挥官认为,对一场战斗来说,最佳的防卫位置是小山的背后。那里可以防止意外的攻击,而如果从那儿发动的伏击,敌人也很难防御。不过,马穆鲁克军队的核心要被设置在高地上,以便让指挥官可以看见战场上的全景。马穆鲁克基本的战斗队形和过去一样,仍是传统的:一个中心与两翼。如果敌人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他们就会被马穆鲁克军队包围。除非马穆鲁克指挥官没有采用两翼扩展的分散阵型。马穆鲁克部队长久以来一直有这样的习惯,用一支包括步兵部队的军队防守左翼,而将最精锐最具攻击性的骑兵放置在右翼。在1260年的艾因贾鲁会战,他们就是这样攻击并追赶崩溃的蒙古骑兵至山顶然后消灭他们的。这些马穆鲁克的成功战术也被附近阿克的十字军传到了意大利南部,在那里,同样的方法仅仅8年之后就被安努查理在塔里亚柯佐战役中使用。

马穆鲁克其他战术策略包括箭雨覆盖。在1244年他们依靠这招阻止了一支十字军骑兵在加沙的冲锋,随后就是在1260年的艾因贾鲁特会战和1281年的霍姆斯会战中,箭雨覆盖也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另外就是肉搏战术,当马穆鲁克骑兵对蒙古人冲击时,他们会尽量寻求近战,这样他们就可以发挥平时刻苦训练的优势,使用他们的重矛、剑与钉锤以获得胜利。当马穆鲁克到达敌军阵线时,他们还会用选择的优秀骑兵弓箭手射杀敌人的旗手或鼓手,使敌军无法进行战场联络。军事科学也在这个军事化的国家被认真对待。几个世纪以来阿拉伯人和波斯人所写的书籍军事理论都在埃及军队中流行,但真正的特点是——马穆鲁克王朝由下级军官撰写的实用军事论文开始出现,显示了马穆鲁克军队中基层军官的素质水平。

马穆鲁克王朝另一个特点是关注间谍与情报,重视政治与军事谋略中的保密工作,并喜欢精心设计诡计。苏丹自己的马穆鲁克大多居住在开罗巨大的要塞中,而绝大多数的埃米尔和他们的军队也驻扎在开罗附近。因此,苏丹往往通过马穆鲁克来监控他的高级军官或官员。另外,在军队的管理层面上,因为苏丹的马穆鲁克在整个马穆鲁克系统中往往保持着最精英的状态,因此新苏丹喜欢招募前苏丹留下来的马穆鲁克。不过对于前苏丹留下来的马穆鲁克,现任苏丹往往是打散建制后重新招募。这些苏丹的马穆鲁克在13世纪是当之无愧的军队主力。作为回报,他们也能得到最好的伊克塔封地,因此苏丹的马穆鲁克也显示出极大的忠诚和团队精神。但后果是,他们总是下一任苏丹“清洗”的对象,然后被再打散再招募。前文提到过的卡萨基亚卫队形成了苏丹自己的马穆鲁克精英,作为苏丹的卫队、初级秘书,以及政治任务的礼仪官。只有他们被允许在所有的场合带剑。

马穆鲁克之间还是充满袍泽情的,这群人被招募、训练,随后一起服役。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是一个基于利己主义、依靠金钱造就的实用主义关系。如果一个头领死亡或被解职,其下属成员只是寻找一个新的领袖而谈不上对以往头领有多少的忠诚,所以几乎没有证据表明马穆鲁克家族之间会有族斗。也就是说,野心勃勃的马穆鲁克埃米尔也不得不防范着他们追随者的野心——事实上,马穆鲁克社会比起当时的英格兰和法国效忠式的关系更近似20世纪的生意人之间的关系。总体上,当时的马穆鲁克王朝是一个标准的军事化国家。马穆鲁克提供了政府和军队的基础,马穆鲁克军官中的“持剑者”掌管着军事事务,而其中的“持笔者”发挥着重要的行政作用。无论是哪种,他们的身份都一直与西方式的“奴隶”完全不同,虽非自由人却很高贵,在开罗生活的他们不会觉得比任何自由民要低等。

社会对于奴隶制比起西欧有不同的态度,奴隶不仅会得到良好的对待,而且他们的地位往往也很荣耀。更何况马穆鲁克和普通奴隶是不一样的,他们会有更高的生活标准。作为一个在中亚生活的马穆鲁克突厥人,在开罗并没有什么阻力。奴隶商人是他们的第一个主人,评估他们的潜力并将他们带到诸如开罗城市中的巨型要塞那里进行售卖。价格一直是变化的,但在15世纪,他们普遍值50至70迪纳尔,而当时一匹比较好的战马才值到15至17迪纳尔。这些被认为有潜力的年轻奴隶,会作为学生被分别派往10个泰拜尔盖学院学习宗教、文学和军事,一直到他们成年为止。而他们要想获得自由并成为苏丹自己的马穆鲁克(注意这里的自由是相对的,他们的身份虽然已经不是奴隶,但在程序上依然是自己苏丹的奴隶),往往需要十年刻苦的学习和军事训练。

马穆鲁克的军事训练是非常严格的,但最终这些学生们会在训练课程结束后得到他们的毕业证书、一套军服、战马、弓、箭、箭囊,成为一名合格的马穆鲁克骑兵。现代证据表明,至少在13世纪后期,这套态度和风格类似西点军校的培训系统已经培训出了军官。比如,在上文提到1291年那场克哈利尔率领的军队围攻阿克城的战斗中,当时伤亡的83人中有13名军官(实际中军官阵亡率则更高)。一直到15世纪马穆鲁克衰落的时候,他们仍要经过这套军事学院流程,虽然当时培训已经完全在敷衍了。著名的梅丹马哈训练场的马穆鲁克训练手册详细地反映了当时学院训练场的情况,而训练场的状态和数量反应这个国家的军事准备概况。早期的马穆鲁克时期训练场只在开罗零星分布,在阿育布王朝统治后期,梅丹马哈训练场已经建立,由当时的马穆鲁克军队中的“巴赫里军团”所建。这个训练场坐落在尼罗河岸,主要用于马球的训练。

著名的拜巴尔统治时期,它被置换为新的训练场,增加了台阶和观众席。之后拜巴尔又新建了一个靠近要塞的骑兵训练场,内有环形跑马场,还用石柱来标记长距离的弓箭竞赛。梅丹马哈训练场的鼎盛时期被石墙所保护,内有水车,饮水喷泉,种植着棕榈树和其他树木,附近还有为马匹育种的马厩。1260年后,著名的统治者拜巴尔在每日中午至晚上的祈祷前,会亲自在梅丹马哈中训练。事实上,马穆鲁克的训练几乎是埃及王国每一个大城市中最吸引观众的运动。这种训练是体能和军事技能的一个训练系统。包括骑枪训练、马球训练、马弓弓箭训练、地面弓箭训练、标枪训练、弹弓射击训练、击剑训练、钉锤训练、摔跤训练、宗教学习、猎杀训练、赛马训练。

在所有训练中,射箭技能依然被那个时代的马穆鲁克认为是最重要的军事技能,他们认为这样可以保护自己的战马,因为在与蒙古人作战时马穆鲁克需要储备更大量的马匹资源,所以马穆鲁克特别注意保护战马。马穆鲁克骑兵静态射击时具备非常高的准确度,基本上马穆鲁克骑兵射手们能轻易射中75米之外的一个95厘米大小的目标。在射速上,马穆鲁克骑兵甚至比阿尔库金战役中的英国长弓手射得更快。晚期马穆鲁克的训练手册也包括训练在马上和步行时使用弩,这些武器适合于轻型或是没有经验的骑兵。经常被人传说的马穆鲁克击剑训练其实排在马上弓箭训练和骑枪训练之后,被认为是一种次要战术。狩猎训练更类似中世纪国家的一场军事演习。马穆鲁克在13世纪喜欢如蒙古人那样组织大规模的狩猎训练,一个由巨大的骑兵组成的圆环阵包围并逐步屠杀被包围在里面的动物。马穆鲁克还有一些很可能来源于蒙古,不同于欧洲骑士的训练方式。比如马穆鲁克要在行进的马上训练穿上和脱下自己的盔甲。对于重型骑兵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此外,他们还要照顾保养自己的武器、盔甲和战马。

在长期的军事学院生涯结束后,马穆鲁克将得到学院发行的第一套装备,之后这个马穆鲁克就得靠自己搞装备,或从自己的长官那里得到新的装备。最完备优良的铠甲往往先提供给苏丹的精锐部队,但富有的埃米尔辅助单位也可以通过购买,装备得同苏丹马穆鲁克一样精良。比如在1280年,4000名阿拉伯穆拉部落进入马穆鲁克服务,不同于马穆鲁克骑兵穿着的重型扎甲,他们穿着是卡扎汗式链甲(混合了布质软垫,和大量装饰的链甲)。显然是从市场上统一购置的。当时大多数武器和盔甲都是大型城市制造的,其中既有埃及的大型城市,也有他们西方对手的大型城市。盔甲作为热门的货物被时常倒手于市场。所以那些阿拉伯骑兵可以去市场购买他们需要的装备。各种编年史描述了当一次军事行动开始准备的时候,这样的武器集市会非常拥挤和繁忙。就如同上文所说,武器甚至从意大利进口。西方教皇屡次禁止这种贸易但却无法阻止。同时马穆鲁克从敌人那里缴获的武器也被反复使用或赠送给盟友作为礼物。例如,有记载在13世纪末,缴获的蒙古盔甲被赠送至遥远的也门南部。

马穆鲁克军事训练手册展示了马穆鲁克应该携带哪些装备,但这些盔甲的价格始终是在高度浮动中。在1299年,蒙古入侵的时候,重型金属扎甲的胸甲从10迪拉姆(秋季时两只羊的价格)暴增至100迪拉姆。到了14世纪,这种金属扎甲主要作为额外保护覆盖在链甲外面。当时棉质软甲衬垫也开始出现,其放置在盔甲里面,也可以穿在外面。中世纪晚期这种软甲则包含了铁片,一般被现代称为“铁甲衣”(相当于中国的布面甲),并取代了卡扎汗链甲。装备较轻的马穆鲁克用一种“铁片环绕”式的头巾来保护头部,更重装的马穆鲁克则戴着拥有链甲护颈、滑动护鼻,带有晚期风格的整体式铁盔。在中世纪晚期,复合弓演变成一个惊人有效的武器,变得更可靠,拥有更大的射程和穿透力,它给予马穆鲁克比他们十字军敌人更强大的火力。这个时代的马穆鲁克也使用弩,一些颇为先进的弩——用轮子和绞盘的绞盘弩并不仅仅用于攻城和海战,也可以用于野战。13世纪还有吹箭,但只用于狩猎。后来,马穆鲁克也拥有了早期的手持火枪。

晚期马穆鲁克作战手册的作者还有一个声明:用拿法——也就是希腊火,在艾因加鲁特击败蒙古人是不确实的消息。这场战役的胜利最主要是靠骑兵获得的,而拿法这些武器甚至根本没有发挥出作用。事实上马穆鲁克在野战中确实很少使用这种的武器。唯一大规模的使用是在1299年对付蒙古军队,马穆鲁克使用了500名拿法掷油兵,但蒙古军队根本不进入射程,拿法就这样白白烧完了。这说明实际上这些“特种部队”即使在马穆鲁克王朝兴盛时期,也不是能起到真正重要作用的。马穆鲁克军队的主要收入分为地产与薪水两部分。马穆鲁克军中辅助军和没有受过训练的志愿军是没有伊克塔地产的。拥有伊克塔地产的军人由三部分构成。这三支专业军队分别是苏丹自己的马穆鲁克、埃米尔们的马穆鲁克,和自由人被称为埃尔塔(Halqa)的军队。

先说苏丹马穆鲁克和埃米尔马穆鲁克的情况,相对于苏丹的马穆鲁克来说,埃米尔们的马穆鲁克一般处于劣势地位,因为后者没有经过最好的军事学院训练。不过个别埃米尔也经营自己的训练场所。在埃米尔死后,他的马穆鲁克会被分散给其他的埃米尔或者被纳入埃尔塔自由民军队。因此他们的地产显然不如苏丹马穆鲁克。由苏丹委派的高级军事指挥机构给予所有的军官伊克塔土地或者苏丹的另外地产补助。虽然伊克塔不是个人资产,可以由苏丹随时取回,但这样的收入持有人,在维持适当装备的情况下,一般能免征任何税收,这和拜占庭帝国8-11世纪的军区骑兵相仿。伊克塔主要是指农庄,但一些高级的军官可以掌握整个城镇的各个行业。一般情况下,苏丹会命令一名官员详细调查所有的伊克塔土地。这种方式被用来减少或控制某些军事团体,诸如埃尔塔的权力,以及祛除旧的,特别是那些不能再为王朝服军役者,这些人被看作是不应该再拥有伊克塔地产的人,原先丰厚的地产收入会被养老金来代替。

至于苏丹马穆鲁克和埃米尔马穆鲁克的薪水待遇情况基本是这样的:在拜巴尔统治期间,他增加了马穆鲁克的薪水,并且给的比前代王朝更多。除了来自于伊克塔的地产,军官们在一场战役开始前或是新统治者即位的时候还会得到一笔奖金。部队会收到每月的薪金,以及如下补贴:每半年或一年一发的补贴服装费用、每日都有的肉补、每周两次的战马饲料津贴。对于每月的薪水,苏丹的马穆鲁克要比埃尔塔自由民军队高得多。在15世纪早期,低阶战士可以拿到每月3迪纳尔,而军官可以拿到每月7迪纳尔,再外加他们的伊克塔地产的价值,高级军官每月能得到570迪纳尔。当然这套复杂的系统最终还是被打破了。在16世纪初的粮食危机中,即使是叙利亚的马穆鲁克卫戍部队也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装备来买食物。

当马穆鲁克步入老年的时候,他们可以因为病痛、伤痛或年龄而要求退休。一个可以光荣退役的马穆鲁克甚至可以保留自己的埃米尔军衔,并被作为辅助军团在开罗服务。但由于马穆鲁克之间的政治斗争,很少有人在职业生涯中能安定的退休。绝大多数马穆鲁克都会参与这样或那样的派系,所以会被流放一次甚至更多。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因政治派系斗争失败被“放逐”的话,条件就 差得多了,被流放者会被派遣驻守沿海港口或者远征阿拉伯地区——这意味着恶劣的地理环境和很少的战利品。有意思的是,虽然这些被流放者屡屡得到羞辱,但在重大战役中他们会被赋予持旗作战的光荣。

除了苏丹马穆鲁克和埃米尔马穆鲁克,马穆鲁克王朝军队的第三部分是自由民军队埃尔塔,这包括一些著名的单位诸如“人民之子”。埃尔塔军官通常不能升级为埃米尔长官,仅在叙利亚有几个高级埃尔塔军官。他们的地产自然也要少得多。在阿育布王朝统治下,埃尔塔仍是一支精锐,在早期的马穆鲁克苏丹时代也留下一些声望。但从13世纪晚期之后,给予埃尔塔的地产价值就开始大幅度下滑,其军事素质也随地产价值一同暴跌。到了14世纪,甚至普通市民能通过买卖的方式进入埃尔塔。在14世纪结束时,他们不再是一个合适的军事力量,在15世纪中叶,5000人规模的埃尔塔军中仅有1000名步兵适合服役,而且他们被描述缺乏控制和纪律。不过叙利亚那里的埃尔塔自由民军队的情况则非常不一样。在这里埃尔塔军队没有降级成为当地的民兵,仍属于常备军,所以他们的伊克塔地产仍然相当大。不过这些所谓大部分“好”的地产也比苏丹马穆鲁克地产差得多,往往远离主要坚固的据点。

此外,马穆鲁克军队中贝都因人的地产往往是最差的,在战役中每月他们也只能收到一个半的迪纳尔。这也导致贝都因酋长虽然指挥着非常庞大的辅助军,却不接受马穆鲁克指挥官的命令。另外,贝都因人拥有较快的马匹,因此也经常担任通信服务。

到了公元1382年,马穆鲁克中大部分突厥巴赫里马穆鲁克被置换为切尔克斯马穆鲁克。后者主要是欧洲人,大都从俄罗斯高加索地区的基督郊区而来。他们逐渐增多,渐渐对占主导地位的突厥人造成了威胁。直到最后,切尔克斯马穆鲁克成了马穆鲁克真正的主力。此后切尔斯克马穆鲁克经常召集他们的整个家族来分享他们的好运气,这使得大量缺乏军事训练的外国人仅仅凭借家庭的关系就涌入埃及,有时候还身居高位。在晚期15世纪切尔克斯苏丹统治时期,前马穆鲁克统治者的马穆鲁克部队,会被派往艰苦的战役同时得到较低的薪水。现任马穆鲁克苏丹的核心军队往往由一些经验不足的军官组成,尽管他们声望较低,战斗力也不够强,但他们更为忠诚。

马穆鲁克的军事制度带给这个王朝一个无法破解的问题。他们虽然拥有强悍的军队,但因为苏丹与各埃米尔的互相掣肘,并不断发生内部政变,这个王朝也很难做到有效扩张。因此到了14世纪早期,马穆鲁克王朝显示出了第一个衰退的迹象,一系列的瘟疫在埃及和南俄的招募点打击了马穆鲁克的人力资源。14世纪后期,在突厥马穆鲁克与高加索马穆鲁克(从高加索地区和东南欧其他地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切尔克斯马穆鲁克)之间的竞争酿成了各种内战。帖木儿入侵大马士革也曾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入侵所导致的马穆鲁克内部争斗也进一步雪上加霜。很多不良情况开始显现,诸如较短的军事训练,不服从和忠诚度的削弱,使得马穆鲁克王朝衰落了。但即便如此,在之后的16世纪,马穆鲁克王朝面对谢里姆一世指挥的奥斯曼军队时依然是一支强大的势力。训练是艰苦的,战争也是危险的,但最大的威胁却是瘟疫。马穆鲁克在晚期遭到瘟疫的打击,1459-1460年间,将近三分之一的马穆鲁克死亡。这让王朝不得不发展当地有免疫力的埃及人加入马穆鲁克,许多年轻的钦察人也纷纷进入了马穆鲁克新兵营充数。有趣的是,这倒是带来了中亚地区性别平等的传统。

瘟疫与军事人员素质的下降在15世纪可谓严重打击了马穆鲁克王朝的军事实力,除此以外,由于西班牙与葡萄牙等海洋强国的崛起,也使得埃及王国在香料贸易上的损失日益严重。过去最重视军事训练和军事装备发展的军国王朝现在反而在武器装备的进步上逐渐停滞不前。骄傲的传统让他们不愿意采用新的技术。武器上虽然有一些零星的改进,诸如中世纪晚期马穆鲁克骑兵们穿着垫着铁片的铁甲衣取代了链甲,开始戴着拥有链甲护颈的铁盔、滑动的护鼻等等。但直到15世纪,马穆鲁克还没使用板甲片加强的锁子甲,更严重的是,马穆鲁克在火药武器上的进展与不断扩张的奥斯曼军队相比可谓是停滞不前。虽然14世纪火枪和火炮开始出现在马穆鲁克军中,但马穆鲁克们一直只是小范围使用,并没有普及开来。这让马穆鲁克在1516年与奥斯曼军队在达比克荒原的决战中饱尝苦果。1516年8月24日,在叙利亚阿勒颇以北44公里处,自信的马穆鲁克苏丹带领着他的军队与他们的新敌人——奥斯曼军队交战。

悠久而强悍的骑兵传统让马穆鲁克苏丹无比自信,他从开罗出发时伴随着热闹的、音乐、赞歌和欢庆,仿佛还未作战他们就已经获得了胜利。也许他们的确有资本庆祝,因为苏丹率领着自己的马穆鲁克骑兵——也就是最精锐的马穆鲁克骑兵5000人,而且有15个“千夫长”级别的埃米尔带着自己的军队加入了苏丹的军队。有资料表明马穆鲁克全军包括各种民兵与志愿者达到了8万人,而他们的对手奥斯曼人,全军兵力则是6.5万人。谢里姆一世的奥斯曼军队与马穆鲁克有相似的奴隶兵制度,却有着比马穆鲁克更加完善而现代化的征募、训练与军备体制。奥斯曼被称为卡皮斯库鲁的禁军骑兵,以及作为精锐的重装骑兵的西帕希骑兵足以与马穆鲁克骑兵相抗衡;而奥斯曼的步兵则优秀得多。相对于他们一直没有专业化步兵的对手,奥斯曼步兵中无论是滑膛枪手还是苏丹亲兵,军事素质对马穆鲁克自由民步兵简直是压倒性优势。更何况奥斯曼军队拥有专业化的炮兵部队,他们在此战中拥有50门大炮。

在奥斯曼令人恐惧的炮击声中,马穆鲁克军中的大批杂牌军与民兵很快就溃不成军,真正给奥斯曼军队造成威胁的仅有苏丹中的皇家马穆鲁克。这些最精锐的骑兵在苏丹的带领下猛冲奥斯曼军阵,而这个时代,早期的滑膛枪还不能完全阻止精锐骑兵的冲锋。皇家马穆鲁克排山倒海的冲锋造成了奥斯曼军中大量伤亡,让谢里姆一世一度想让军队后撤。但最终,专业化的军队让奥斯曼人最终赢得了这关键的一天。奥斯曼的专业步兵最终挡住了孤军深入的皇家马穆鲁克骑兵,后者完全溃败,而马穆鲁克的苏丹也遭到斩首。在这一天,战争之神从骑兵转向了大炮。此战马穆鲁克军队损失高达7.2万人,而奥斯曼军队也付出了13000人的代价。

马穆鲁克王朝仓促即位的新苏丹土曼·贝伊二世重新集结军队对抗南下的谢里姆一世。相对于之前那位过分自信而送命的苏丹,勇敢的土曼·贝伊充分了解了16世纪火药武器的恐怖,于是从各种防御工事中集结装备火器的部队。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苏丹只集结了非常少的火枪部队。公元1517年,他最终决定在开罗城外的瑞达利亚,依靠一个强有力的防御体系来抵抗奥斯曼的军队。苏丹把射石炮放置在壕沟和栅栏后面,从而想把野战变成守城战。他还使用了30辆(有其他资料显示是100辆)安装轻型火枪的牛车,以及骆驼火枪兵,但奥斯曼军队无论是火炮数量、质量以及炮兵质量都更胜一筹。在这场火器间的射击角斗中,奥斯曼的重型火炮取得了完胜。一名马穆鲁克埃米尔的背叛加剧了土曼·贝伊二世失败。谢里姆得到了这个叛徒带给他的重要消息,于是命令军队绕道利达尼亚之后的红山发起冲击,从侧后包抄了马穆鲁克的炮台。

勇敢的苏丹土曼·贝伊二世只有带领着自己仅存的马穆鲁克亲卫队孤独地冲锋。他们绝望式的冲锋竟然冲破了奥斯曼军队的防御,并杀进了谢里姆一世的帐篷附近。无畏的马穆鲁克骑兵们甚至阵斩了奥斯曼帝国的宰相息南·巴夏。对马穆鲁克的英勇连谢里姆一世都给予了充分肯定,他说:“我们赢了,但我们却失去了息南·巴夏。”但这也是马穆鲁克能做到的极致了,接下来马穆鲁克被奥斯曼军队四面包围并溃退。就这样,马穆鲁克在开罗城前又遭到了决定性失败,战局已无可挽回。第二天,土耳其苏丹谢里姆一世队伍严整地进入埃及首都。不屈的马穆鲁克苏丹土曼·贝伊带领残余势力又持续抵抗了8周。这位苏丹最终被奥斯曼军队抓住,并被吊死在开罗的中央广场。他的死正式宣告了曾经称霸一时的马穆鲁克王朝的终结。在未来4个世纪里,埃及与叙利亚都成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广阔疆土的一部分。

马穆鲁克王朝已经终结,但为数众多变节的马穆鲁克势力仍然残存了下来,这些埃米尔开始效忠他们的新主人——奥斯曼苏丹。而对实质统治埃及毫无兴趣的谢利姆一世,对埃及的行政系统并没有做实质上的改变。因此拥有本土优势的马穆鲁克又再度快速崛起,完全不了解埃及政治的奥斯曼地方提督往往很快就在政治舞台中被边缘化,马穆鲁克再度成为埃及实质的统治阶层。因此当时的埃及几乎不像是奥斯曼帝国的直接领土,反倒有些像是一个“马穆鲁克藩属”。

之后马穆鲁克的军事改革仍在缓慢进行。然而,马穆鲁克于军事上的变革完全是建立在与贝都因人或是苏丹火枪民兵作战的经验上,骑兵的基本战术仍维持在其一贯的中世纪式冲锋,他们也依然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制式化步兵。马穆鲁克的军事发展比起蓬勃发展的欧洲,没有更接近反而差距拉得更大,这注定了埃及马穆鲁克将无法独立面对专业化与制式化的欧洲军队。公元1798年7月21日,伟大的拿破仑进军至开罗北方的艾巴贝,与当地马穆鲁克军队展开了一场与其说是战役不如说是屠杀的“金字塔战役”。但有趣的是,军神的眼光就是有独到之处,马穆鲁克缺乏的是军队制式化和现代化的训练素质,却并不缺乏个人战斗素质,因此拿破仑决定将让这些马穆鲁克接受法国军队的现代化军事训练并加入了法军,学习了现代化的骑兵线列冲锋。

到达法国的马穆鲁克只有250人,但他们的文化影响却是巨大的,这批传奇的异国骑兵第一次在巴黎阅兵就获得了众人好奇的关注与期望。之后拿破仑将此批马穆鲁克交由让·拉普将军负责指挥。在著名的三皇会战——奥斯特利茨会战中,学习了现代化的骑兵线列冲锋的马穆鲁克依靠勇敢的冲锋粉碎了俄军的反攻,并由于优异的表现而被授予标准军号。不过,马穆鲁克骑兵在这个时代已成为拿破仑现代化军队的点缀,而不再是一个中世纪王朝的支柱,他们的历史也随着这戏剧性的结尾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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