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什丘克——沉默的乌克兰传奇被祖国逼上绝路

再有一个月,俄乌冲突就将满一年。在这一年当中,相比于乌克兰的政客和军队,乌克兰足坛的表现要靠谱不少,除了差点杀进世界杯之外,乌克兰还涌现出穆德里克、扎巴尔内和特鲁宾等一批天才球员。

在这个转会窗,虽然关于穆德里克的转会传闻满天飞,但眼下乌克兰足坛的焦点人物却是已经挂靴多年、曾效力于拜仁慕尼黑的季莫舒克。1月6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布对119名俄罗斯文体人士实施制裁,其中包括3名持有乌克兰公民身份的人,这当中就有季莫舒克。

这并不是乌克兰当局第一次对季莫舒克下手了。去年3月9日,乌克兰足协在俄乌冲突爆发两周后吊销了季莫舒克的教练执照,并褫夺了季莫舒克的一切个人荣誉和冠军头衔,理由是“季莫舒克在俄罗斯发动进攻后保持沉默,他既没有谴责俄罗斯,也没有对乌军表示支持。同时,季莫舒克还在与俄罗斯球队圣彼得堡泽尼特保持合作”。

如果说乌克兰足协的举措是想把季莫舒克从乌克兰足球历史中抹去的话,那么泽连斯基的制裁措施则大有将季莫舒克赶尽杀绝之意:禁止季莫舒克在乌克兰从事一切体育活动、冻结季莫舒克在乌克兰的一切资产、无限期禁止季莫舒克入境乌克兰。

不过季莫舒克却“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始终保持沉默的他既不支持俄罗斯,也不支持乌克兰,即便自始至终被乌克兰当局所针对,即便他的老东家拜仁慕尼黑公开表态支持乌克兰,季莫舒克也没有做出任何响应。如此态度,耐人寻味。

若要论对乌克兰足球的贡献,季莫舒克并不输给舍甫琴科。球员时代的季莫舒克英俊帅气,被誉为是“乌克兰的贝克汉姆”。与颜值同样出众的,还有他的球技,自19岁加入顿涅茨克矿工梯队后,季莫舒克就立即成为了顿涅茨克矿工的关键球员,他帮助顿涅茨克三夺国内联赛和杯赛冠军,还在2002年力压舍甫琴科,成为乌克兰年度最佳球员。

2007年,季莫舒克转会圣彼得堡泽尼特,并受到了高规格的待遇。他被时任主帅艾德沃卡特任命为队长,由于他出色的个人能力,以及在乌克兰所取得的一系列成就,泽尼特全队对季莫舒克都十分尊敬。

在与阿尔沙文、谢马克、济里亚诺夫等俄罗斯国脚的通力合作下,季莫舒克帮助泽尼特重夺联赛冠军,并在2008年帮助泽尼特先后击败拜仁、勒沃库森和流浪者,夺得欧洲联盟杯冠军。同年,季莫舒克又帮助泽尼特击败曼联,夺得欧洲超级杯。一时间,季莫舒克风头无两,成了整个东欧最具影响力的足球运动员。在如此光环之下,季莫舒克在2009年加盟拜仁慕尼黑。

在泽尼特效力时,艾德沃卡特曾称赞季莫舒克“纪律严明、从不抱怨,不仅是一名专业的球员,也是一个正直的人”。拜仁或许结合这番评价才签下了季莫舒克。因为司职的后腰季莫舒克在拜仁硬着头皮踢了几个赛季的中卫,即便一度被范加尔告知他不在计划中,季莫舒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在海因克斯的治下,季莫舒克发挥出了更大的作用。诺伊尔这样评价他:“他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我喜欢他这样的队友。”

此后,泽尼特又将已经34岁的季莫舒克请了回去。俄罗斯媒体称,季莫舒克是泽尼特更衣室内的灵魂人物,只有他能让所有人信服。在结束与泽尼特的合同之后,哈萨克斯坦的海拉提又千金买马骨,邀季莫舒克来投,同样是看中了季莫舒克的个人影响力。

而在乌克兰国家队,季莫舒克也在舍甫琴科步入生涯末期后扛起了乌克兰足球的大旗。2012年4月16日,乌克兰对阵加拿大,这场比赛是舍甫琴科的个人第100场国家队比赛。虽然加拿大一度2比0领先,但季莫舒克在最后时刻扳平了比分。赛后乌克兰媒体写道:“季莫舒克挽救了舍甫琴科的百场纪念”。

季莫舒克还关心青少年儿童。从2000年起,季莫舒克就在父亲的帮助下,在家乡卢茨克举行青少年足球赛,并向获胜者颁发奖杯和奖金,帮助青少年足球的发展。为了嘉奖他在提升足球水平和社会发展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乌克兰政府在2005年和2006年,先后向他颁发了乌克兰体育大师称号和三级勇敢勋章。2008年,他还被授予“乌克兰荣誉体育工作者”的嘉奖。

这样看来,季莫舒克简直不能再伟光正了。然而2014年的乌克兰,彻底改写了季莫舒克等一代乌克兰人的命运。

在后,亲欧派上台,顿巴斯战争爆发。2014年6月,波罗申科出任乌克兰总统。不过在波罗申科治下,乌克兰吏治糟糕,贪腐成风,加上波罗申科对顿巴斯地区人民极端的处理手段,令他十分不得人心。

此外,波罗申科曾多次喊话,要求乌克兰球员终止与俄罗斯球队的合作,但是响应者寥寥。但相比于那些普通球员,波罗申科对季莫舒克的反应十分在意,因为季莫舒克并非来自顿巴斯,而是来自乌克兰西部,母语也是乌克兰语,而不是俄语。波罗申科曾多次私下里联系季莫舒克,希望他断绝与泽尼特的往来,对此季莫舒克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2016年,季莫舒克与妻子娜夫罗斯卡出现婚姻危机,两人在多次激烈争吵后分居。2017年,娜夫罗斯卡将两人的争吵细节在媒体上曝光,她指责季莫舒克只想待在圣彼得堡,不去慰问乌军士兵:“他们在保卫我们的家园,他们在保卫我和我们父母居住的地方。”季莫舒克则说:“双方都有过错,应该坐下来谈。这场战争对人民来说是不公平的,它就不应该出现。”

娜夫罗斯卡的态度之所以如此激烈,是因为她的继兄弟是乌军一名防控排排长,参加了顿巴斯战争,并在2017年被东乌的狙击手射杀。季莫舒克很快做出澄清,他表示虽然他坚持认为顿巴斯战争不应该发生,但是他与娜夫罗斯卡争吵是因为娜夫罗斯卡带走了自己的孩子,拒绝让自己探望。

不过娜夫罗斯卡的发言很快就被波罗申科当成了宝,波罗申科多次攻击季莫舒克。比如亚努科维奇是顿涅茨克矿工的球迷,与季莫申科的私交很好。波罗申科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此外,娜夫罗斯卡也在波罗申科的指使下,多次在媒体上抨击季莫舒克。2021年的时候,娜夫罗斯卡还曾指责季莫舒克与泽连斯基的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勾结,瓜分她和季莫舒克二人的共同财产。

而季莫舒克对此充耳不闻,2017年他在退役后成为了泽尼特的助理教练,这令乌克兰足坛更为不满。从2017年到2022年间,季莫舒克被乌克兰人网暴是家常便饭。

只有乌克兰名宿肖夫科夫斯基对季莫舒克的评价较为积极:“在局势如此复杂的今天,他仍然在为俄罗斯与乌克兰在体育领域的正常交往努力着。”

季莫舒克在2018年与娜夫罗斯卡彻底离婚,并在一年后与俄罗斯女艺术家阿纳斯塔西亚·克里莫娃结婚,克里莫娃的父亲也是圣彼得堡当地艺术圈的大佬。此后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俄罗斯,而当他的名字出现在乌克兰的媒体上时,要么是娜夫罗斯卡又爆出他有什么负面新闻,要么就是乌克兰足协又拿他当靶子一顿输出。

但无论是乌克兰足协,还是季莫舒克自己都没想到,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真的对乌克兰动手了。

在俄罗斯联赛效力的乌克兰球员中,不乏有立场亲俄或是敌视乌克兰当局者,比如沃罗宁和拉基茨基(沃罗宁的母语是俄语,俄语在乌克兰受打压;拉基茨基反对乌克兰当局为班德拉正名),但冲突爆发后,他们在第一时间表达了反对,并终止了与俄罗斯球队的合同。

而在冲突爆发后,有的留在俄罗斯的乌克兰球员也抨击过乌克兰当局,比如效力于莫斯科火车头的曼帕西,他在冲突爆发前2个月才被顿涅茨克矿工交易到莫斯科火车头。曼帕西的父亲是刚果人,母亲是乌克兰人,他在加盟莫斯科火车头后获得了俄罗斯国籍,并控诉过乌克兰当局的种族歧视现象。

至于效力于萨马拉苏维埃之翼的乌克兰国脚后卫伊万尼谢尼亚,他虽然曾在个人ins上呼吁结束战争,但并没有谴责俄罗斯,如今他还在苏维埃之翼踢球;一些出生于顿巴斯的乌克兰球员也全程保持沉默,但他们都没有被乌克兰当局处以任何制裁措施。在乌克兰当局的眼中,季莫舒克是唯一的敌人。

乌克兰当局的目的很明确,只要季莫舒克这面东欧足球旗帜重新倒向乌克兰,乌克兰就能在足球领域完全占据舆论上的优势,让俄罗斯足球再无翻身的可能。同时,季莫舒克西乌克兰的出身也令泽连斯基十分看重,有了季莫舒克的站台,泽连斯基在足球圈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

然而乌克兰当局从来没想过,把人逼到墙角会是怎样一个后果。季莫舒克如今已没有任何可能重回乌克兰,因为乌克兰当局已经堵死了所有的路。回顾季莫舒克的种种遭遇,拉基茨基的评价或许最为中肯:“他什么也没说,就已经尽了自己作为乌克兰人的义务。”

不过对于季莫舒克的沉默,俄罗斯媒体还有另一种推断:现在不是发表看法的合适时机。

俄罗斯媒体人乌特金评论道:“现在任何对于特别军事行动的看法,都过于早了。像季莫舒克这样的球员,只会站在胜利者的一边,那才是最正确的发言时机。”

无论真相如何,在未来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季莫舒克都会依旧保持沉默,继续自己泽尼特助理教练的工作。他就像是《静静的顿河》中的格里高利一样,足球成了生活残留给他的全部,是过去那个全民英雄般的自己,留给如今被逼上梁山的他的唯一遗产。

有意思的是,与季莫舒克情况类似的还有两名运动员,但他们不是来自乌克兰,而是来自波兰。波兰前国脚里布斯被波兰足协要求解除与莫斯科火车头的合同,否则就不征召他进入国家队,而波兰网友则揪着里布斯的妻子是俄罗斯人这一点不放,要求他和妻子离婚,并对里布斯和他妻子进行了长时间的网暴,愤怒的里布斯在指责波兰足协和波兰网友做事毫无道理之后就退出了波兰国家队。

相比于里布斯,篮球运动员波尼特卡更为委屈。身为泽尼特男篮队长的他被波兰球迷要求与球队解约,尽管他一再解释他的合同到2024年才结束,他应该履行完合同。但他不仅得不到球迷的理解,就连国家队前辈戈塔特也骂他是个“可悲自私的小人”。最后,波尼特卡无奈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这或许也是季莫舒克和里布斯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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