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年过去了他还是一位世界网红

“他像一位巨人,跨越了狭隘的世界。”这是莎士比亚笔下《裘力斯·恺撒》中的一句台词。可如今,在作者离去400年后,人们依然用这句话来赞扬他。

“他像一位巨人,跨越了狭隘的世界。”这是莎士比亚笔下《裘力斯·恺撒》中的一句台词。可如今,在作者离去400年后,人们依然用这句话来赞扬他。

在西方,莎士比亚是神话一般的存在。一年前, 法国北部小镇圣奥梅尔的一座图书馆发现了一本沉睡了200多年的莎士比亚作品集《第一对开本》(First Folio),曾将大名鼎鼎的莎士比亚再次置于聚光灯下。

在威廉·莎士比亚生前,他所写的许多剧本尚未出版,直到1623年——在莎士比亚死后七年,他的同事约翰·赫明斯(John Heminges)和亨利·康德尔(Henry Condell)才将所有能找到的莎翁剧本合集出书,名为《威廉·莎士比亚先生的喜剧、历史剧和悲剧》,内含36部剧本,其中18部是首次出版。由于此全集是以对开本的形式印制,因此西方通称第一版为“第一对开本”。

一般认为,若非这个版本的出现,现今我们耳熟能详的剧本如《麦克白》《暴风雨》《驯悍记》很可能永久失传。它的出版,在早期为读者和戏剧爱好者,提供了欣赏莎士比亚作品的途径,更为未来几个世纪学者对莎士比亚的研究,提供了很多便利。莎士比亚曾经的竞争对手如马洛,并没有得到这种待遇。

仿佛上天都在帮助这位天才作家,所以说莎士比亚生逢其时,那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在莎士比亚出生的1564年,英女王已在位5年,并仍将统治39年。这是英国从一个天主教国家向一个新教国家转变的时期。在伊丽莎白一世治下,英国也从欧洲一个相对的穷国、弱国,变成了一个富国、强国,并且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

也是在这个时期,之前一些被奉为圭臬的事实纷纷坍塌,人生随之变得扑朔迷离,充满悬念;各种股份公司成立,各种殖民企业获得发展,各种环球航海之行起航……能量总是与行动并存,而莎士比亚正属于这个时代。

这样的时代背景,对于普罗大众意味着人生的不确定与动荡不安,而对一位天才作家而言,却像一座可以不断收集到新阅历、挖掘出新题材的富矿。

一位历史学家曾这样评价伊丽莎白女王时代的风格,“设计富丽堂皇,且将富丽堂皇视为一切优点的总和”,“随便一个绝活,拿出来都可以让人大开眼界、目不暇接”,“它从不停顿,要求回应,能诱发快乐;却不会流于单调和俗套”。

学者罗兰·斯特龙伯格在《西方现代思想史》中认为,“14世纪和15世纪是两个十分大胆的世纪。这是一个转变时期,西方的基本制度发生深刻变化:教皇权力衰落,现代世俗国家崭露头角。”莎翁生活的时代,连接古典与现代,转变更为彻底,他写作世俗题材的剧作,语言新鲜,内容暧昧,解读情感的方式令人眼前一亮,契合世俗国家每个人的内在需求,因此大受欢迎。

进一步来说,那时的戏剧,也大都偏爱起用大胆的色调和复杂的图案,旨在给观众带来全新的视觉冲击。而莎士比亚戏剧?统统具备上述所有风格和特点。

莎士比亚从来不拒绝迎合大多数人的口味。他笔下的人物从来没有成天泡在书斋里的呆子,而是大千世界中活蹦乱跳的芸芸众生。

许多资料显示,莎士比亚会冷不防丢出一个笑话,机智幽默的俏皮话张口就来,而且常带一丝讽刺意味。我们所熟知的爱尔兰伟大诗人W·B·叶芝的父亲也是位艺术家,他在评点莎士比亚这方面颇具慧眼。

他曾在给儿子的一封信中说,“我敢说别看莎士比亚温文尔雅,但他并不是很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而且我觉得他在自己的戏剧中,始终对那些一脸严肃的角色充满敌意,很是提防。给人的感觉是,他并不喜欢他们。”

莎士比亚的接地气,还表现在他时刻拥抱改变。他的一生都在不断根据表演和时代的需要,修改自己的剧作,以至于这多少为后人出版他任何一部剧作的“最终版”带来困难。

他总能从观众的反响和演员的反应中积累经验,同时又很快将周围的各种语言,从诗歌、戏剧、小册子、演说到街头语言,全部吸收,化为己有。

他总是把剧本写成实实在在的“演出本”。改变某几场中的几句句式结构,增删台词,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更经常的是,他会为了照顾演员的特点,对一些角色做出修改,且不断在修订版本中,丰富各种舞台提示。

莎士比亚的作品一般都是以一个演员而不是诗人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笔下的人物。换言之,当莎士比亚在创作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不仅仅是这个角色,还有这个角色的扮演者,以及他们可能会呈现出来的手势和动作,他们在舞台上来回走动的样子。

难怪后世的戏剧研究者发现,在莎士比亚戏剧中,人物较多的场景前面总会出现一个人物较少的场景,既是为了对比,也是为了给下一场戏留出集结演员的时间。他还会把95%的台词分配给剧团中10余位主要演员。这不仅是出于对资历的考虑,也是务实的精打细算——以防因某些雇佣演员临阵缺席,整个排练进度受到影响。

如此务实且具有可操作性的“演出本”,怎会不适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搬上舞台呢?

在当时的欧洲文坛,前有拉伯雷、洛佩·德·维加,同时代的有塞万提斯、蒙田、培根,后起的有弥尔顿、笛福……但几个世纪之后,若论在文学史和大众传播领域的位置,莎士比亚的地位几乎难能撼动。这是为什么?

在莎士比亚的观众中,除了一些素质较高的精英人士,相当一部分是普通的伦敦市民、手工业者、学徒以及他们的家人。但他没有忽略他们,也从未向其妥协,降低自己的视角。

与此同时,莎士比亚既是剧作者,也是演员;他投资剧院,是剧院的股东,始终关注着自己的生存和盈利,也是务实的经营者。这一切,让他依托公众剧院这一文化消费场域,搭建起了公共文化对话与普通观众审美娱乐需求之间的良性循环。

《哈姆雷特》中的掘墓人一边挖墓穴,一边哼着小调自斟自饮,取笑骷髅。《麦克白》中的看门人会用风趣的话,暂时缓和一下阴沉血腥的气氛。《无事生非》从题目看就是一部轻喜剧,却包含着对爱情、婚姻、死亡、欺骗等人间百态的思考……这些手法在灵活调度观众情绪、使剧本层次得以丰富再丰富的同时,既牢牢吸引住了观众的注意力,又让他们的观剧体验得到了更充分的满足。

用今天的商业词汇来讲,莎士比亚有足够好的“商业嗅觉”,懂得如何服务好受众的需求和喜好。

近来有研究表明,在同时代人的眼中,莎士比亚是一个头脑冷静的商人。在写出剧本之前,他会去了解当时社会的流行趋势和大众口味,以确保剧本上演后的卖座率。他还有一条成功有效的经验,就是根据当时畅销书的内容改编剧本。按照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把畅销小说IP成了一部卖座的戏剧。

▲《麦克白》大体上是根据流传民间的《苏格兰编年史》中的古老故事改编而来▲

不过,说起莎士比亚真正的声名鹊起以及留存后市,还是绕不开文章开头提到的那本《第一对开本》及其之后的版本。

莎士比亚的声誉和知名度也很大程度上源于一位演员:大卫·盖里克。大卫·盖里克(1717—1779)是英国知名演员,在饰演查理三世时一跃成名,此后便投入专门演绎莎士比亚作品的领域。大卫·盖里克把莎士比亚比喻为 “我们崇拜的神”,并由此引发了崇拜莎士比亚的狂热。

1769年,大卫·盖里克还为庆祝莎士比亚诞辰精心准备了一场庆祝活动,他甚至在自己家里为莎士比亚建了一座庙。也因此,直到莎士比亚去世(1616年)约150年后,莎士比亚才真的开始积累现在的声誉。

大卫·盖里克的宣传工作令莎士比亚成为英语文学的前沿,但上升时期的资本主义也催生、助推了莎士比亚戏剧在英国的传承、英国的快速扩张及英语的普及,进而促进莎士比亚戏剧在海外的广泛传播。

著名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创立于1600年,恰逢莎士比亚的事业中期。事实上,根据东印度公司航行的日志,水手们不止一次在他们的旅程中演绎《哈姆雷特》。随着大英帝国的势力蔓延,英语与莎士比亚也渐渐散播开来。

事实上,英国于1901年还成立莎士比亚学会,目标包括“促进整个大英帝国熟悉莎士比亚的作品”和“帮助年轻一代不仅要学习莎士比亚的作品,还要喜爱它们”。应该说,莎士比亚的发光发热和英国的大力支持也是密不可分的。

再以创建于1946年的英格兰艺术委员会为例,它完全是一个由政府资助、致力于推动文艺发展的机构。其资金来源主要由两部分组成:政府公共资金拨款和国家彩票收入。在2012至2015年的三年中,共有158个戏剧相关机构获得其资金资助,总额达2.91亿英镑。其中,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成为仅次于皇家国立剧场的最大受益团体,获得的资助额达4716万英镑。

在以彩票收入为资金来源的艺术奖金中,与莎士比亚戏剧有关的项目有39个,包括支持专演莎剧的剧团日常运营、剧院排演的莎剧、有关莎翁的新编戏剧,以及各地举办的莎士比亚戏剧节等。这些项目获得资金总额约91万英镑,平均每个项目2.34万英镑。

从这些资助计划,不仅可以看出英国对莎剧文化传承传播的支持力度,其资助项目之丰富多彩、活动形式之不拘,都在助推莎剧的流传与创新方面,扮演非常积极的作用。

当然,在文学史的长河中,文豪之间的助推作用更是不容忽视的。就像法国作家雨果如是说:“莎士比亚毫无保留,毫无节制,毫无界定,毫无空白,他所缺少的恰恰就是空缺。他不节省金钱,他不吃斋,他四处流溢如植物生长,如生根发芽,如火如光。”

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也称赞道:“上帝梦见了世界,就像莎士比亚梦见了他的戏剧。”对博尔赫斯来说,莎士比亚同时是任何人又不是任何人:他是文学本身的活生生的迷宫。

对契诃夫来说,想起莎士比亚就是不能自拔地想起他是《哈姆雷特》的作者,而哈姆雷特王子则成为契诃夫乘坐的船。博尔赫斯的相对主义是绝对的,契诃夫的相对主义是有条件的。被契诃夫及其信徒迷住的读者,可与故事建立某种个人关系,但博尔赫斯把陶醉的读者引入一个由非个人力量构成的王国,在那里,莎士比亚自己的记忆是一个庞大的迷宫,你可能跌进那个迷宫,无论你还留着多少自我,都会在那里失去。

就像俄国评论家别林斯基在《文学的幻想》中写道:“莎士比亚——这位神圣而崇高的莎士比亚——对地狱、人间和天堂全都了解。他是自然的主宰……通过他的灵感的天眼,看到了宇宙脉搏的跃动。他的每一个剧本都是一个世界的缩影,包含着整个现在、过去及未来。”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