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维埃拉:一个传统英式的欧陆中场大师

帕特里克·维埃拉在伦敦的科尔尼基地第一次亮相时,他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要比他后来的形象温和得多。

实际上,当维埃拉作为一个又高又瘦的孩子从AC米兰预备队来到阿森纳,和一同到队的法国老将雷米·加尔德并肩而站时,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当时,维埃拉刚刚动完一个膝盖的小手术,还没有完全康复。他的英语还不是很流利,只能进行一些很基础的交流。按伊恩·赖特的回忆,维埃拉看起来会被那个年代英超任何一个凶悍的中场生吞活剥。

温格是这样说的:「当时,俱乐部里的所有人都告诉我,维埃拉看起来和老道的雷米·加尔德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中场休息时的球场广场上,球迷们买着饮料上着厕所,为了上半场比赛的形式争执不休,然后开始唱歌:

不知道最初是谁编了这首歌,不过球迷们给偶像唱的歌都比较特别——这些歌在喧闹和幽默间找到了平衡,将拥有这样伟大球员的自豪感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令人陶醉。

一旦维埃拉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比赛节奏,就开始为球队带来了不少变化,同时也引领着当时英格兰足坛风格的快速转变——事实上,他的首秀就令人眼前一亮。

他是一个完美的融合体,结合了当时最好的欧陆风格,也同时有着英式足球历史悠久的传统风格。

在他之前,阿森纳队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中场球员。当然,在他之后也没有再见到过。

温格还记得20岁的维埃拉出现在英超赛场上的时候,是如何打碎了许多陈旧观念的:

「这个法国人有一些躲避身体对抗的特别技巧,他的足球风格相当“浪漫”。所以几乎所有的英超球队在对阵这样一个法国球员的时候,都难以相信像他这样高大的球员能具备如此细腻的技术。」

「但同时,帕特里克也非常强壮。他在比赛中,能兼任破坏、指挥和分配球的职能。在他身上,体现出了英式足球和欧陆风格的高效融合。」

当效力球队15年的老队长要离开时,队长袖标是一项艰难而沉重的传承——托尼·亚当斯在三个年代中四次举起了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奖杯,这样的传奇履历难以替代。

温格对于队长的要求更多是在象征意义上的,他希望有一个具有领导力的几人团体,但他也深知英格兰足球中队长的重要价值——那种最勇敢、最响亮、最无畏的形象,永远是一个英超队长的最佳选择。

而温格和当时的助手,也是身为阿森纳前队长的帕特·莱斯一致同意,事实上当时的阿森纳队中只有一个可能的队长候选人——尽管这个候选人并不满足「嗓门最大」这一标准。

维埃拉作为此前的副队长,和正队长亚当斯的风格与个性完全不同:他在球场外的存在感相对比较低,但在球场上却是一个绝对关键和核心的角色。

当时,维埃拉在阿森纳已经呆了几年了。在球场上,他毫无疑问是队中最重要的位置之一。但当温格私下与维埃拉聊起接任队长的事情时,维埃拉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这很好理解:阿森纳队史上有很多传奇,但只有亚当斯被称为了「Mr. Arsenal」。从这样一个传奇手中接过衣钵,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维埃拉环顾更衣室,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在亚当斯之后,球队里还有很多在俱乐部和球迷群体里备受尊敬的老队员:大卫·希曼和马丁·基翁都比维埃拉年长10岁,丹尼斯·博格坎普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而雷·帕洛尔在俱乐部效力的时间之久已经足以为他赢得一场纪念赛。

所以,维埃拉去请教了队里一些年长球员对于他出任队长的意见:「我需要得到他们支持和祝福,我知道我会是一个和托尼·亚当斯完全不同的队长。」

「我本该成为队长的候选人之一,但让门将来当队长并不是一个常见的选项,」他之后接受采访时说,「作为门将,对于比赛的影响力相比其他十人来说要小一些,有时你会成为比赛关键,但也会有时比赛几乎与你无关。当然,如果主教练让我当队长,我会欣然接过袖标,不过主教练并没有这么安排。我很高兴成为副队长,也觉得维埃拉是一个队长的完美人选。」

「我们认为,他的领袖能力和他在球场上的榜样作用,让他理所应当地成为队长。也许,他可以说是从我们这里了解到了一些对于阿森纳队长的期待。当他刚来到球队时,他就立即明白了球队的英式灵魂,然后很好地融入了进去。他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多重要。」

「维埃拉会大声喊叫,但总是会以一种积极的形式喊叫——他不会针对任何人。而在球场外,他也很谦虚,有时你会觉得他大大咧咧,但他尊重所有人。」

亚当斯自己在接受采访时说,他是一个会喊着「来吧,让我们和他们面对面」这样的话的队长。而维埃拉则完全不同:他会安排一些晚餐会,有时在餐厅而有时在某个队友的家里,有时还会让大家带上家属。通过这些共进晚餐的经历,维埃拉希望队友们能敞开心扉谈论任何事情,来加深队友之间的联系。

「我们的目标是把大伙们联系起来,团结起来。」维埃拉之后在《不败》一书中讲到,「我知道有的时候,白天已经待在一起训练,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可能会显得有些令人烦恶。但这对于建立起球队的联系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让大家都更好地了解彼此,聊一些平时不会聊的话题…」

「这会让大家关系变得更近,然后在球场上,你就会时刻知道,队友就在你身边。」

「我们赢了,但他受伤了,所以在比赛结束后,他穿着西装上台。我跟他说,“我们要一起上台举杯。”他说,“这是属于你的夜晚,你是今晚的队长。”争吵很激烈,直到我跟他说,“如果你不上去举杯,我也不去了。”」

温格觉得,队长袖标改变了维埃拉。——给他的肩头添上更多的责任,对他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温格在维埃拉的自传里,曾解释过这一点:「有时,正是我们工作的改变,揭示了我们性格中的另一面。或者,更确切地说,它会揭示一些我们从未意识到过自己所拥有的个性,不论是我们没有自己去发掘的自信,或是别人甚至不允许我们去探索。」

当温格进行对全队及部分球员的表现分析时,他认为维埃拉比起亚当斯——当然还有之后的亨利——是一个更「温和」的球员。这是一个有趣的平衡模式:在场上是勇者,在场下成为贴心大哥。

维埃拉从来不会缺乏自信,但温格的确也注意到了他对自己比赛方式和表现的反思:「我喜欢他的那种自我怀疑,这给他带来了很多积极的疑问。这种怀疑不会让他在比赛中失常,而是会让你不断反思自己。帕特里克是那种会有条理地分析自己的表现的球员。」

这种分析在阿森纳球迷中也存在,不过形式和结果更加简单:维埃拉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中场。

维埃拉在很多方面都为球队带来了改变。当17岁的他在AS戛纳呼风唤雨时,就已经吸引了温格的注意。温格第一次去考察维埃拉的那天,他用了45分钟就完全击溃了经验丰富的老将克劳德·普埃尔(就是之后曾经担任莱斯特城主帅的那位),温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球员了。

当时的温格还没有差签,没有错过将他带到阿森纳的机会——在那个1996年的夏天,官方宣布维埃拉加盟时,温格接手阿森纳的消息甚至都没有获得官方公布。

海布里看台上的每一个球迷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他们迎来了一个现象级的、全新风格的中场。维埃拉有着大长腿,也有着对比赛节奏和周围空间的精准理解。

维埃拉像一个从未被期待降临的奇迹降临到了海布里,降临到了阿森纳的中场,彻底重构了对阿森纳中场现代化的想象。

在那个外国主帅是英超联赛中稀有生物的年代,对于他们的质疑是非常常见的。而温格力主引进的维埃拉为球队带来的立竿见影的效果和独一无二的作用,则让所有人意识到,温格这个家伙可能真的还挺懂球。

希曼回忆说,维埃拉是俱乐部变革的急先锋:「他是我们中最忠实地做到温格所有要求的一个球员——营养、药片、赛前那顿饭的饭量。我们看着这些法国人,想着“为什么他们吃这么多还能踢满90分钟?”看起来,他们做到这些轻而易举,而帕特里克比他们走得更远。」

「同时,维埃拉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球员。他会在训练场上失误,但一旦到了赛场上之后,就是另一个人了。他需要比赛的强度来激活他。进入了比赛模式后,他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球员,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首先,维埃拉和他的法国同胞埃马纽埃尔·佩蒂特组成了一对互补的中场搭档。维埃拉是右脚,而佩蒂特是左脚;维埃拉更擅长短距离的连续传递,而佩蒂特有一脚出色的长传功夫。两人都很强壮,也都有出色的技术。两人确立了中场的核心搭档地位后,阿森纳就在1997-98赛季拿下了双冠王。

当然,1998年的夏天对于他们来说是梦幻的,这对英超黄金搭档直接在国家队散发了光芒,帮助法国队在本土赢得了世界杯,甚至在决赛中维埃拉还助攻了佩蒂特收获进球。

世纪之交,佩蒂特离开,但维埃拉迅速找好了「备胎」:2002年,维埃拉与新加盟枪手吉尔伯托·席尔瓦一起,再次组成了一对有力的中场搭档,在球场的核心区域掌控全场,保护后防四人组,并为前场才华横溢的锋线年在白鹿巷,是维埃拉的一次后插上,帮助球队在北伦敦德比中拿到了一场2-2的平局;那一年客战莱斯特城,也正是维埃拉接到了博格坎普的助攻,帮助球队保持住了不败金身。

亨利说,维埃拉为全队定下了基调:「球迷们看比赛的时候,不会注意到维埃拉向全队大喊。但实际上,这是因为他太强大了,根本不需要向我们大喊。他用自己的比赛方式向我们传递了信息与态度:“我们得跟上他的节奏和状态。”」

阿森纳的前主席大卫·戴恩曾每年夏天都要玩笑似地跟着维埃拉去度假,让他签下续约合同。在维埃拉效力阿森纳的九年里,其他欧洲豪门对他的兴趣从未间断。

2005年夏天,阿森纳接受了尤文图斯对维埃拉的报价。于是,2004-05赛季足总杯决赛的点球大战中,维埃拉那脚锁定胜局的点球成为了他代表阿森纳的最后演出。他从中圈缓缓地走向点球点,与老对手罗伊·基恩擦肩而过,然后将球射向了顶角。

这一脚,帮助阿森纳战胜了老对手曼联举起了足总杯冠军奖杯。之后的九年里,这都是阿森纳唯一的冠军奖杯。直到2014年,阿森纳再次举起了足总杯冠军奖杯,在119分钟打进绝杀球的也是最后加盟了尤文图斯的中场球员,阿隆·拉姆塞。

时至今日,维埃拉在阿森纳中场依旧留下了丰厚的遗产——球队始终在寻觅另一个拥有他全部特质的中场新核,但却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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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帕特里克·维埃拉:一个传统英式的欧陆中场大师丨英超60星 vol.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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